第十九章 冷

打闹声打趣声新鲜事，总是有人闲来无事地弹奏吹奏歌声绵绵，暮尘歌养的戏子一班人在台上演着唱着打着，另一班的青衣就光着身子被他搂在怀里，鸟叫，猫叫，狗吠，家丁斗蛐蛐儿，撞钟，打更，暮尘歌要他解开衣裳。

    天枝却慷慨地给他无边寂寥，让他仔细地去思考，他究竟为何在雷劫中尚未放弃的生命，会在见到清寒仙尊的那一刻就忽然肆意地丢弃了。

    蓝玉斋也不大清楚，他也要问自己，他的身体经常不由脑子控制，只是随心而动。

    还好他还是了解自己的，他知道了，他仿佛又千疮百孔地倒在何冬青身上，他的人生一直足够悲惨，悲惨到倘若他向那些文人墨客诉说，那些文人会流着泪把他的一生写成长诗并评为从古至今最低贱的悲剧，但他为何不找棵树吊死自己了事，可能要问他那身下贱透顶，烂入深潭的骨头。

    他就要活着，低贱卑微地活着，一身烂骨撑起支离破碎的皮肉，他就要迎着这疾风骤雨的天命，踉跄地爬过人人都啐一口的泥泞，他要用烂命去脏全世界的眼睛，倘若有回光返照一般的力气，就猛地将手伸向一个过路之人，用他的牙齿扯断又一个生命，给他的灵魂陪葬。

    他敢于活着，还想活着，因为他什么也不在乎，他不在乎那些名门正派的怒骂，不在乎上天的响雷，不在乎暮尘歌把他当做性奴一般使用。

    只要他还一直什么也不在乎，他就可以一直脏透了贱透了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他看见了。

    清寒仙尊的白衣，将他从空中击落了。

    您不该看我那一眼的。